| 君心似我心(七夕賀文)
「葉小釵,你……想去見他嗎?」
高僧清亮的嗓音在迴響。
劍客沉默。只是,雙手不自覺地握起了拳。
微微地歎了一口氣。
「他現在在雲塵盦。」
留下了這一句,高僧轉身離去。
『可惡!』
雙手的關節由於緊握成拳頭而發白,修長的手指深深地陷入掌中卻毫無痛覺。憤憤地揮拳向身邊的大樹,又帶來了手指的一片血肉模糊。
受傷的傷感覺不到痛,因為心之傷,是如斯的痛徹心扉。在過去那段沒有你的日子裏,心,已是傷痕累累。
看著還流血的雙手,然後,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,劍客轉身向著那個方向而去。
恨你的狠心,很你的無情,但吾還是……很想……很想……
……想……見你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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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天鵝絨般漆黑的天空,初七,掛在天上的半個月兒是刺眼的亮白。天上的星子不多,稀稀疏疏的,在那兒閃閃亮。
微風輕吹,樹木舞起了清影,「沙沙」的聲響,伴著低落蟲鳴,在如此的夜晚聽來,猶如天籟。草香,花香,似有若無地飄蕩在四周,清清靈靈。
如夢如幻如仙境,這裏是「雲塵盦」。
確認躺在床上的人已發出均勻的呼吸聲,坐在床邊,身穿藍白兩色衣袍的少年才輕輕站起,伸手拉拉床上白髮人身上的薄被,看到那人在睡夢中仍然是揪著他漂亮的渦旋眉,不禁歎了一口氣。
『武林……真的值得你如此掛心嗎?爹親……』
收拾好桌上的藥碗,放輕腳步走出房間,輕輕帶上門,唯恐弄出聲響驚醒了淺眠的人。
還是禁不住要歎氣。倚著房門,素續緣苦笑。像他爹親這樣子的修養法,想要快快痊癒,根本就不可能。爹親自己是大夫就應該明白,身為病人就不應該想太多。只是他那心系武林的爹親啊……
在路上沒想太多,現在到了地方,反而是不太敢往前走了。站在雲塵盦的入口,葉小釵心中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。沒有再施展輕功,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,直到見到了唯一的一間小屋。
拳頭捏得發白,凝結了的傷口又滲出血來。
吾……該如何去面對你?
對你……是愛……還是恨……吾已經分不清了……
慢慢地向小屋走近,然後見到了那個手捧藥碗的少年郎。
『續緣……』
察覺到第三人的氣息。素續緣警戒地望向來人。知道看清了來人英挺但帶著直劃過右臉的刀痕的臉面,還有他背負著刀劍的身影,才放鬆了下來。
雖是如此,但他也不會給來人好臉色。
「葉小釵,你來幹什麼?」
他可沒有忘記,當初要不是葉小釵見死不救,爹親才不會弄成今日這個樣子。雖然不是直接的原因,但葉小釵的行為,根本不值得原諒。爹親原諒他,素續緣可沒說會原諒他。
「吾想見他。」
無視少年眼中的怒意,以手代筆在地上寫下了來意。
對,想見你,當面問個清楚,為何,你要如此的待吾,如此待自己。
「爹親不想見到你!」
吾也不會讓你見到他,再讓你有傷害他的機會。
「吾要見他!」
怒氣又開始上升,用力在地上劃下筆劃。
是你讓續緣擋在吾面前的嗎?
看著劍客眼中的堅持,素續緣腦海裏不禁浮現素還真提起葉小釵時的情景。
「還在想他嗎?爹親,葉小釵如此負你,你還想他幹嗎?」
素續緣就是不懂,到底那個人,為何還值得爹親為他牽腸掛肚。
「續緣你錯了。」
「吾錯?」
「不是他負吾,而是吾負了他。」
輕輕揚起一抹笑。
素續緣還記得,露出那個笑容的爹親,非常非常的美,但看上去好像隨時會消失一樣,讓人驚恐。
吾才不管誰負了誰,反正吾不會讓他再接近你!
看著毫不讓步的素續緣,葉小釵有點無可奈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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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……鋪天蓋地的血……四處飛濺的血……
是……誰的血?
撲鼻而來的血腥味讓人窒息,漫天的紅雨遮擋了人的視線。
努力想看清那留著血的身影是誰,卻越是靠近,越心慌。
手輕撫上那人的身軀,止不住的顫抖,反映出了他內心的恐懼。
不會不會……一定……不會是你……
雪白的頭髮染上血紅,手感覺到的,是溫熱鮮血的觸感。心中想極力否認,但那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氣息,卻瞞不過自己。
止不住的淚水,模糊了眼前的一切。
不要……不要……怎麼會是你?你起來!給無起來!為什麼,你會這麼的冷?讓吾給你溫暖,好不好……好不好……
……小釵……小釵……
心好痛!好痛!痛得不能呼吸,所有的言語,傳到口中,全化成低聲的呻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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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屋外對峙的兩人,同時被屋內人發出的聲音而吸引了注意力。
葉小釵身形一閃,快了續緣一步,進入了屋內。
素續緣呆了一下,只好跟在他後頭進入屋內。
推開房間的門,便見到那白色的身影,雙手緊按在胸口處,白玉面龐上滲出細小汗珠。他緊緊閉著雙眼,晶瑩的淚水正順著眼角往下滑,一副非常痛苦的樣子。
見到這樣的素還真,葉小釵的滿腔怒火全部轉化成不舍。他快步上前,把正在夢中苦苦掙扎的人抱入懷中。
才晉把人抱住,便發覺他的身體在不住地發抖,雙手也仿佛想捉住些什麼般,緊緊地攀住自己的手臂。
「……小釵……小釵……」
忽然懷中的人睜開了雙眼,口中也輕輕地念著劍客的名字。
吾看不見,看不見,只見到漫天的血,遍地的紅……你在哪里……在哪里……
心中為著他從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而欣喜,卻發覺那人的不對勁兒。
素還真雖然是睜開了雙眼,但雙目卻是沒有焦距的茫然,淚水不停地留,仿佛整個人都要被淚水淹沒一般。
『還真!還真!吾在這裏,在這裏啊!』
一聲聲的心語,卻無法傳到素還真的心底。
見心識不能使素還真回神,也不顧續緣就在身旁,葉小釵緊抱緊素還真,便往他雙唇吻下。
「……」
收回想要阻止的手,素續緣最終還是默默地退出房外,帶上門。
「唔……」
唇舌相拌帶來的溫柔,直直地傳到了心底。溫暖的氣息,撥開了無盡的暗,驅走了讓人迷失的魘。迷茫的眼神找回的焦距,也看清渴緊抱著自己的人。
感覺到懷中的人已恢復正常,葉小釵放開了被自己吻得有點紅腫的唇,定定地看著讓自己掛心不已的人。
手輕撫上葉小釵的臉龐,感受到手上傳來的溫暖,淚水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流。
「小釵……小釵……」
是你!真的是你!你沒事,你沒事……
淚水模糊了雙眼,想要把很久不見的人看得清楚些,素還真拼命地用衣袖擦著眼睛。
輕捉住自虐的手,葉小釵溫柔地吻去素還真臉上的淚水。
對你,吾是怎樣都無法放手。說不清是憐惜還是生氣,這種感覺真是讓人氣悶。
忽然,葉小釵再次吻住素還真的唇。這一次,不再是溫柔的撫慰,而是狠狠的掠奪,為的是傳達自己的怒氣,為他不愛惜自己而生氣!
被霸道的動作嚇著,直覺地想後退,卻被劍客搶先一步,腰部被緊緊地摟住,動彈不得,而且空氣被奪走,無力反抗的素還真只能任由劍客予取予求。
察覺到懷中人的不適,劍客才不舍地放開被自己吻得紅腫的雙唇。
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的空氣,可憐兮兮地看著眼前似乎努力很重的劍客。
「小釵……你為什麼生氣?」
劍客給了他一個「明知故問」的眼神。
『為什麼騙吾?』
不敢正視劍客,有點心虛地別開眼。
「吾……吾哪有……」
『為什麼把吾支開,還騙吾你會沒事?』
自己一直一直相信他,甚至在他最需要自己的時候,也相信,他會像他說的那樣,平平安安。也因此,在秦假仙來找他的時候,他也只能強忍著,不去救他。結果,只是再一次證明,素還真所說的話,並不值得相信,在關乎到他自己的安危的時候。
『你知不知道……在得知你的死訊的時候,吾是什麼樣的感受……』
那種從心底裏透出來的冷,那種直達骨子裏的寒,他不想再經歷第二次。
伸手抱住那人暖暖的身軀,把頭輕靠在他的胸口處,靜靜地聽著他的心跳聲。
幸好……幸好……你還在……
不然,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!
「小釵……」
輕輕順著抱著他的人的雪白長髮,酸酸的感覺充斥於胸。
「……對不起……」
『為什麼?』
劍客抬頭望著他。
「……因為吾會害怕……」
看著眼前這張帶著刀疤的俊朗臉孔,夢中的情景又浮現眼前,素還真不禁瑟縮了一下。
「在吾的身邊,你的危險就會增加。離開吾,即使是身在武林,你也有自保的能力,吾比較放心。」
他怕啊!怕真的有一天,葉小釵會渾身是血地倒在自己的眼前。而且,跟在自己的身邊,這種可能性還會比較高。他賭不起,素還真可以輸掉性命,卻輸不起葉小釵,即便是萬分之一的可能性,他也賭不起!
定定地直望進素還真的眼。
『就為了這個理由?』
把吾騙走,自己一個人隻身赴險,差點連命都送掉,就為了這個理由?
「吾……吾只是……」
……吾只是不想你死……
歎了口氣,將那人擁入懷中。
『你怕吾會出事,難道吾就不擔心你的安危了嗎?』
該惱他嗎?為著他希望自己平安的心情?但又是則是讓人氣惱啊,氣他如此的不瞭解自己,如此的自作主張。這懷中人啊,該拿他怎麼辦呢?
「對不起……對不起……」
口中呢喃著,淚水又忍不住滑下面龐。
怎麼會不懂你呢?如果吾不在了,你會怎樣的自責……
所以啊,吾還是把命拖下來了,就是因為,吾放不下你……
『傻瓜!』
再一次俯身吻去懷中人臉上的淚水,實在不希望見到他的雙眼變得又紅又腫。
「小釵……」
輕輕的聲音從懷中傳出。
『嗯?』
「答應吾一件事好不好?」
『什麼?』
「不要死……不要像他們那樣離開吾……」
長長的睫毛掩去眼中的痛。即便是武裝得夠堅強的心,也已經是傷痕累累,痛徹心扉。實在不敢再想像,在那深深的傷口上,再多一個葉小釵!
懂得他所擔憂的,也知道自己對他的意義。 『吾答應你。不過你也要答應吾一件事。』
輕輕笑笑,要素還真的承諾,也只有這種時候了。
「呃?」 掌握文武半邊天的腦袋也有點轉不過彎來。小釵……好像有點……痞痞的?
『不准再騙吾!不准再把吾一個人丟下!不准再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!』 慢慢地向圈在懷中的獵物靠近。
「呀,小釵,你那兒已經不止一件事了!」 小紅帽還是有點呆呆的。
『吾不管,反正你的命是吾的,你不要忘了!』 終於露出了大野狼的本性,欺身吻住了小紅帽的唇。
發言權被剝奪,只能哼兩聲以示反抗,然後就只能無力地任由劍客恣意搜刮他口中的甜蜜。
許久才放開,葉小釵笑笑看著在一旁忙著喘氣的人。 『不說話,就是答應了。』
還是不能出聲,只能以眼神控訴劍客的卑鄙。
劍客伸出手,輕撫著泛著粉色的容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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